7 月 24 日,Nvidia 与韩国 SK Group 在旧金山 AI 峰会上宣布了一项价值超过 5000 亿美元的战略合作计划。韩国总统李在明出席,SK 集团会长崔泰源和 Nvidia CEO 黄仁勋共同签署了意向书。
这是 AI 时代迄今为止金额最大的单一供应链合作。它的结构——同时绑定 GPU 供应、HBM 内存协议和数据中心建设——反映了一个正在从计算瓶颈向内存瓶颈转移的 AI 基础设施市场。
$5000 亿是什么——以及不是什么
这个数字容易引起误解。它不是一笔单次投资,而是双方预计在多年跨度内完成的累计商业活动总值(aggregate value),包括:HBM 内存的长期采购合同、2GW 数据中心的建设与运营、未来基础设施扩建。Tom's Hardware 的分析指出,公告未披露具体的时间跨度和每年金额分配,目前签署的也只是意向书(Letters of Intent)而非强制性合同。
但即便计入这些限定条件,$5000 亿的规模仍然值得认真对待。对照来看:Alphabet 2026 年全年 AI 资本支出指引是 $1950-2050 亿;台积电在美国的总投资承诺是 $2650 亿。Nvidia 与一家公司的合作框架就达到了这两者的数量级——它标志着 Nvidia 正在用其市值和订单规模做一件前 AI 时代难以想象的事:将关键供应商的命运与自身深度绑定。
三层结构:内存、数据中心、生态
合作由三个相互锁定的支柱组成。
第一层:HBM 内存。 Nvidia 与 SK 海力士建立了「长期 AI 内存合作伙伴关系」——在双方此前的技术合作协议基础上,进一步确保 Nvidia 获得稳定的下一代 HBM 供应,并共同开发和优化面向大模型训练、Agent AI 和物理 AI 的下一代内存方案。Nvidia 企业副总裁 Raj Mirpuri 对媒体确认:「这次扩展将包括与我们共同开发下一代 SK 海力士 AI 内存的机会,这将帮助我们获得稳定的 HBM 供应。」
第二层:AI 数据中心。 SK 电信计划建设一个 2GW 规模的 AI 数据中心,使用 Nvidia DSX 全栈 AI 工厂架构,搭载 Vera Rubin 加速计算系统和 SK 海力士 HBM4 内存,首个设施计划 2027 年投入运营。2GW 是什么概念?作为对比,微软在 Wisconsin 的 AI 数据中心规划约为 1GW,AWS 在俄勒冈的最大单一场地也在这个量级。CNBC 指出,2GW 意味着「数十万颗 GPU 的部署规模」。
第三层:生态扩展。 Nvidia 同时宣布与 Naver 和 Brookfield 合作扩展 Naver 在韩国的 AI 数据中心,Nvidia 将向 Naver 投资 10 亿美元。这是继 Nvidia 与日本政府合作建设「世界首个国家 AI 基础设施」、与 KAIST 联合成立 AI 研究实验室之后,Nvidia 在亚太地区的又一次重大部署。
为什么内存突然成了最紧缺的东西
合作的紧迫性源于一个正在形成的事实:AI 芯片的瓶颈正从 GPU 计算能力向内存转移。
每颗 Blackwell GPU 需要 6-8 个 HBM 堆栈,HBM 目前占 AI 加速器成本的 40-50%。而 HBM 的制造需要标准 DRAM 约 3-4 倍的晶圆产能——每一 GB 的 HBM 都在挤出标准 DRAM 和 NAND 的产能。SK 海力士 CEO 郭鲁正本月早些时候预测,2027 年将迎来「行业史上最严重的供给危机」,2026 年 HBM、DRAM 和 NAND 产能已全部售罄。美光也确认其 HBM 产能在 2026 年全年已预订完毕。
SK 海力士控制着全球 HBM 市场约 56% 的份额,三星紧随其后约 21%,美光排第三。在三星的 HBM4 仍在争取 Nvidia 认证、美光产能远不及韩国双雄的背景下,Nvidia 选择与市场份额最大的供应商深度绑定,是降低 GPU 出货风险最直接的方法。
SK 集团会长崔泰源一周前曾在济州论坛警告,AI 内存短缺正成为「地缘政治武器」,外国政府已开始为本国产业出面干预 HBM 分配。Nvidia 此次的应对策略不是在华盛顿游说,而是直接用一份 $5000 亿级别的协议告诉市场:最紧缺的资源,已经有人提前锁定了。
韩国的角色:从 HBM 供应商到 AI 工厂运营商
在这笔交易中,韩国不再仅仅扮演内存供应商的角色。黄仁勋在声明中说:「韩国有成为全球 AI 强国的一切要素——世界级网络和数据中心、芯片技术领导力和大规模的工业基础。」崔泰源的回应则更进一步:「通过利用 SK 海力士的 AI 内存和 SK 电信的 AI 基础设施能力,韩国将从 AI 的领先采纳者转变为驱动全球 AI 创新的中心。」
这种转变对韩国具有实质意义。SK 海力士 7 月 10 日刚刚在 Nasdaq 上市美国存托凭证,融资用途明确指向 AI 基础设施扩张。而 SK 电信从电信运营商向 AI 云服务商的转型,意味着 Nvidia 的「AI 工厂」概念正在从 hyperscaler(微软、Google、亚马逊)向国家级电信运营商扩散——这与 Nvidia 近期在日本推动的国家 AI 基础设施模式如出一辙。
韩国总统李在明的出席则赋予了这次商业合作以国家战略色彩。在崔泰源所说的「外国政府开始为本国产业出面干预 AI 内存分配」的背景下,韩国政府显然在确保本国企业——而非外国竞争者——获得 Nvidia 最优先级别的合作绑定。
谁会承压
三星是此次合作最直接的利益受损方。作为全球第二大 HBM 供应商,三星的 HBM4 据 Reuters 此前报道仍在争取 Nvidia 的正式认证。在 Nvidia 将其最大 HBM 订单与 SK 海力士深度绑定的情况下,三星面临着在 AI 内存市场被进一步边缘化的风险——尽管其整体 DRAM 产能仍远超 SK 海力士。
美光受到的冲击相对较小。美光在 HBM 市场份额本身有限,主要面向美国本土客户群,但 Nvidia 对 SK 海力士的优先绑定意味着美光在 Nvidia GPU 供应链中的角色可能进一步收窄。
对 AMD 而言,无论是其 MI450/455X GPU 系列还是最新发布的 Helios 机架系统,HBM 供应同样依赖 SK 海力士。Nvidia 的排他性绑定是否会影响 SK 海力士对 AMD 的 HBM 分配,将是接下来值得关注的变量。
限制与未决问题
协议目前仅停留在意向书阶段。$5000 亿的总值是一个多年跨度、涵盖多种类型商业活动的框架数字,实际的年度执行金额和具体履约条款尚未公开。2GW 数据中心的融资结构、电力来源和建设时间表也未披露——在韩国电力市场紧张、AI 数据中心面临环境审查压力的背景下,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执行风险。
此外,Nvidia 和 SK 海力士的联合开发具体覆盖哪些技术代际(HBM4?HBM4E?更远期方案?),是否具有排他性条款,以及 Nvidia 的 $10 亿 Naver 投资是否附带算力优先使用权——均未得到确认。
但这些未决问题本身指向同一个方向:当 AI 基础设施的瓶颈从设计 GPU 变成确保内存供应,竞争规则正在重写。Nvidia 在规则改写的第一时间,用一份 $5000 亿的框架协议标记了自己的优先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