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6 月 19 日,John Jumper 在 X 上宣布离开效力近九年的 Google DeepMind,加入 Anthropic。一天前,Gemini 联合负责人 Noam Shazeer 刚刚宣布离开 Google 加入 OpenAI。
对 Anthropic 来说,这是一次精心校准的科学信号:它正在招募的不仅是一位诺奖得主,而是过去十年 AI 在科学领域最具标志性突破的缔造者。对 Google DeepMind 来说,这 48 小时内连续失去两位定义性科学家——一个改变了语言模型,一个改变了结构生物学——暴露了一个比人才流失更严重的问题:当诺奖也无法留住人,问题可能不在于薪酬。
AlphaFold 之后
Jumper 的学术轨迹本身就是一个异常值。1985 年出生,在芝加哥大学获得理论化学博士学位,加入 DeepMind 仅仅六个月后,Demis Hassabis 就让他直接领导 AlphaFold 团队。2020 年,AlphaFold2 在蛋白质结构预测竞赛 CASP14 上解决了困扰生物化学五十年的蛋白质折叠问题。2024 年,Jumper 与 Hassabis 以及华盛顿大学的 David Baker 共享诺贝尔化学奖,成为七十多年来最年轻的化学诺奖得主。
AlphaFold2 的落地规模远超学术认可。它已预测超过 2 亿个蛋白质结构,被 190 个国家的 200 多万科学家使用,加速了疟疾疫苗、癌症治疗和耐药细菌研究。Fortune 的 Jeremy Kahn 在报道中指出,获得诺奖后 Jumper 仍在 DeepMind 继续研究蛋白质互作和小分子药物结合的 AI 模型,同时也对用大语言模型作为科学工具有强烈兴趣。
Hassabis 在 X 上回应 Jumper 的告别时写道:"我们在 AlphaFold 上取得的成就改变了世界,展示了 AI 可以为科学和医学做什么,为 AI 如何造福人类指明了方向。"但这句话本身就暗含了一个问题:如果 AlphaFold 是 DeepMind 在 AI for Science 领域不可超越的巅峰,那缔造它的核心科学家选择离开,意味着什么?
Anthropic 的生命科学赌注
Jumper 加入 Anthropic 不是一次孤立的明星签约,而是一连串动作的顶峰。
2025 年 10 月,Anthropic 推出 Claude for Life Sciences,定位为生物医药领域的专用 AI 平台。负责该部门的是 Eric Kauderer-Abrams,他在当时接受 CNBC 采访时定下了明确目标:"我们希望全世界生命科学工作中有一个有意义的比例运行在 Claude 上,就像今天编码领域发生的那样。"
2026 年 4 月,Anthropic 以约 4 亿美元的全股票交易收购了 Coefficient Bio,一家成立仅八个月、员工不到 10 人的 stealth 生物技术 AI 初创公司。团队几乎全部来自基因泰克的计算生物学部门——基因泰克在 2025 年裁减了至少 489 个职位,释放出了一批高质量的计算生物学人才。
6 月 30 日,Anthropic 在旧金山 Yerba Buena 中心举办了名为 "The Briefing: AI for Science" 的活动,推出了专为科学研究调优的 Claude Science。活动现场的参与者包括百时美施贵宝 CEO Chris Boerner、诺华 CEO Vas Narasimhan(同时也是 Anthropic 董事会成员)和基因泰克研究主管 Aviv Regev。Dario Amodei 没有重复他在 2024 年那篇著名文章中提出的 "压缩的 21 世纪"——"AI 赋能的生物学和医学将把人类生物学家未来 50 到 100 年的进步压缩到 5 到 10 年"——而是更加谨慎,表示这种效应 "可能" 在十年后发生。
在这样一条时间线上,Jumper 的到来补上了关键的一环。Anthropic 已经有了产品(Claude for Life Sciences)、交易(Coefficient Bio)、客户关系(大型药企 CEO 站台),现在有了一位真正改变了整个领域的研究者。Jumper 将担任什么角色尚未公开披露,但 Anthropic 的招聘逻辑很清晰:这不是一个顾问或形象代言人,这是一项能力投资。
Google 的人才流失:问题不在于钱
Jumper 的离开之所以不是孤立事件,数据最能说明问题。据 The Next Web 引用行业分析,DeepMind 工程师流向 Anthropic 的比例接近 11:1。
就在 Jumper 宣布的前一天,Shazeer——2017 年 "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论文的八位作者之一、Gemini 模型联合负责人——宣布加入 OpenAI。Shazeer 的轨迹尤其具有诊断意义:他 2021 年主导开发了 Google 最早的 LLM 聊天机器人 LaMDA,随后因公司推迟商业化而心生不满离开,联合创立了 Character.ai。2024 年,Google 以据称 27 亿美元的交易将他和 Character.ai 的技术带回,现在他又走了。
Fortune 报道称,Shazeer 还曾在离开前撰写过一份匿名备忘录,批评 Google 在 AI 方面变得过于官僚、行动缓慢、回避风险——而这份批评在 ChatGPT 推出后显得格外准确。
David Silver——DeepMind 最早期的员工之一、全球顶尖强化学习专家——也离开了,创立了自己的创业公司 Ineffable Intelligence。
Jumper 和 Shazeer 的同时离开直接触发了市场反应:Google 股价在周一暴跌超过 5%。D.A. Davidson 分析师 Gil Luria 对这一现象给出了直接解释:"对有限的 AI 研究人才需求如此之大,前沿 AI 实验室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来获取他们。这让 OpenAI 和 Anthropic 相对于 Google 这样的大公司具有优势,因为它们可以承诺更少的官僚主义和更专注的追求超级智能的努力。"
Jeremy Kahn 在 Fortune 的专栏中补充了一个更微妙的观察:他多次采访过 Jumper,不认为他是一个主要受金钱驱动的人。"我认为他不会离开 Google DeepMind,除非他认为 Anthropic 的科学机会确实更好——这对 Google DeepMind 来说是更坏的消息。"
但科学叙事不等于科学成果
Anthropic 的布局是连贯的,但证据链还有一个关键缺口: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款完全由 AI 发现的药物获得 FDA 全面批准。TechTimes 在报道 Anthropic 科学活动时直接指出了这一点——"同一周,独立报道确认了这场建设尚未改变的东西:尚无由人工智能独自发现的药物获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全面批准。"
Amodei 自己在活动现场也比平时更加克制。他没有宣布任何由 Claude 加速的临床突破,没有声称压缩已经开始,只是描述了一个十年尺度的可能性。
对于 Jumper 来说,从 DeepMind 搬到 Anthropic 不仅是变换实验室,也是切换范式。在 DeepMind,他有 Isomorphic Labs 这个姐妹公司负责将 AI 发现转化为临床管线。在 Anthropic,这套转化机制还在建设之中。AlphaFold 的成功部分源于 DeepMind 愿意在一个科学问题上投入多年而不急于商业化,而 Anthropic 是一家正冲向 IPO 的创业公司。
Jumper 的诺贝尔奖上写的是 DeepMind 的名字。现在他要在一个全新的组织里证明,AlphaFold 不是一个由特定团队在特定时刻创造的孤立奇迹,而是一种可迁移的科学方法论。这件事能否成功,诺贝尔奖和他新雇主的估值都无法保证。但它将是 AI 人才战争升级方向的最佳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