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azon 本周关闭了其位于旧金山的 AGI Lab。这个团队成立于 2024 年 12 月,初衷是打造能服务于企业客户的 AI Agent 系统,满编时约 80 人。从成立到关闭,只过了 18 个月。
这是 Amazon 在 2026 年内进行的又一轮定向裁员的一部分。自 2025 年 10 月以来,Amazon 已累计裁员超过 3 万人,其中仅今年 1 月即裁撤 1.6 万个岗位。但 AGI Lab 的关闭并不只是规模问题——它是一个更根本的信号:Amazon 在放弃「自己造最聪明的模型」这条路上,走得比大多数外部观察者以为的更远。
领导层先于实验室倒下
AGI Lab 的关闭并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决定,而是一个早已启动的溃散过程的终点。
Rohit Prasad,Amazon 负责 AGI 整体战略的高级副总裁,于 2025 年底离职。David Luan,AGI Lab 的直接负责人,于 2026 年 2 月离开。两人离职的时间点相隔仅两个多月,而 Amazon 对两人的继任安排揭示了战略重心的转移。
2025 年 12 月,Prasad 离职后,Amazon 将 AGI 业务整合进了一个更大的组织,划归 Peter DeSantis 统一领导。这个新组织同时涵盖了 AI 模型研发、定制芯片(Trainium/Inferentia)和量子计算——AGI 不再是独立的战略支柱,而是被降格为 DeSantis 管辖范围内的一个模块。
Luan 的身份值得特别关注。他本是 Adept 的联合创始人和 CEO——Adept 是一家专注于 AI Agent 的创业公司,Amazon 在 2024 年通过 acquihire 方式引入其团队,以此为基础搭建了 AGI Lab。当时这被解读为 Amazon 在 Agent 赛道上的重要布局。但到了 2026 年 2 月 Luan 离职时,据 The Information 报道,最初从 Adept 加入的十几名核心成员已经陆续离开。
Luan 离职后,Amazon 将前沿模型研究工作交给了 Pieter Abbeel——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2024 年因 Amazon 收购其机器人创业公司 Covariant 的技术团队而加入。Abbeel 在机器人学习和强化学习领域享有极高声誉,但他接手的是一个已经失去核心创始人、团队持续流失的残局。
18 个月的 AGI Lab 做了什么
AGI Lab 于 2024 年 12 月成立,最初以 Adept 团队为核心,定位于「让 AI Agent 对企业更有用」。这是 Amazon 在 Agent 赛道上的专门探索力量,与 Amazon 更广泛的 Nova 基础模型研发团队并行运作。
从其产出看,AGI Lab 最显性的成果是 Nova Act——一款能在浏览器中执行任务的 Agent 模型和服务。Nova Act 目前仍在 AWS 上可用并有客户在使用。但是,一个仅 18 个月寿命的实验室产出一款仍处于早期部署阶段的产品,这个投入产出比恐怕很难让总部满意。
与此同时,Amazon 的 AGI 整体组织负责的 Nova 系列基础模型也没有达到内部预期。Peter DeSantis 在 6 月接受 CNBC 采访时坦承:「我们的模型在最前沿、最大规模、最高要求的工作负载上尚未达到第一梯队水平,我认为这是一个公允的说法。」他将追赶目标设定为「未来一年内」。
对于一家年 capex 预算高达 2000 亿美元、在 AI 基础设施上砸下重金的公司来说,这个表态既是坦诚,也是压力信号。
真正的 AI 策略:基础设施,以及 Anthropic
AGI Lab 的关闭之所以是一次战略信号而非单纯的裁员,关键看 Amazon 的钱和资源正在流向哪里。
2026 年,Amazon 全年资本支出指引为 2000 亿美元,较 2025 年增长超过 50%。这些钱的核心去向是 AWS 数据中心扩建和自研 AI 芯片(Trainium/Inferentia),而非自研前沿模型。
同时,Amazon 已向 Anthropic 累计承诺投资高达 330 亿美元(80 亿已完成 + 250 亿追加),换取 Anthropic 在未来十年内向 AWS 投入超过 1000 亿美元用于训练和部署 Claude 模型。根据协议,Anthropic 将在 AWS 上使用 Trainium 芯片跑最高 5GW 的算力集群。
这是 Amazon AI 策略的真正蓝图:不做最聪明的模型,而是做所有聪明模型的「房东」。AWS 提供芯片、带宽、电力;Anthropic 提供前沿模型能力;Amazon 自己则聚焦于应用层——Bedrock AgentCore、Nova Act、以及面向企业客户的 Kiro、Quick、Continuum、Transform 等 Agent 工具。今年早些时候,AWS 还启动了一项 10 亿美元的「AI Agent 驻场工程师」计划,向企业客户派驻工程师帮助搭建 AI Agent。
三选二的现实约束
Amazon 的选择放在行业背景下并不令人意外。2026 年上半年,四大云厂商加 AI 研发者的路径分化已经非常清晰。
Microsoft 通过 OpenAI 保持了前沿模型的可及性,同时用 MAI 自研模型降低依赖。Google 虽然 Gemini 3.5 Pro 屡次延期、DeepMind 面临人才流失,但仍在坚持端到端的自研路线。Meta 以开源策略在这个生态中扮演了一个特殊角色。
Amazon 是唯一一家明确承认自己在前沿模型竞赛中落后的巨头,也是唯一一家选择了「放弃追赶、全面押注基础设施」路径的公司。DeSantis 的「一年内赶超」表态即便真诚,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在这一年内,Amazon 的竞争对手——OpenAI、Anthropic、Google——不可能停下脚步。
Amazon 正在下注一个不同的大赌局:AI 的未来价值将更多流向基础设施提供商而非模型开发商。如果这个赌注成立,AGI Lab 的关闭就不是失败,而是提前下车。如果赌错了,Amazon 将失去在 AI 价值链最顶层的议价权——它将依赖 Anthropic,而 Anthropic 也在同时与 Google 保持合作。
对于被裁员的 AGI Lab 员工而言,Amazon 表示将提供内部转岗机会。但对于一家成立仅 18 个月即被关闭的团队而言,「转岗」可能更多是一种程序性安排。真正流向竞争对手或创业公司的人才,才是这个行业的下一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