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6 日,首届联合国全球 AI 治理对话在日内瓦万国宫开幕,会期至 7 日。来自 169 个国家的政府代表,以及科技公司、学术界和公民社会代表参与,议题包括模型安全、技术获取与国际合作。
这是联合国全球 AI 治理对话(Global Dialogue on AI Governance)的首届会议。它由联大第 A/RES/79/325 号决议授权设立,是联合国体系内第一个让所有成员国在 AI 治理问题上拥有平等席位的常设平台。用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在开幕致辞中的话说:"问题已经不再是 AI 是否会改变世界——它正在改变。问题在于,我们是共同治理这场变革,还是让它来治理我们。"
此前三周,美国商务部的出口管制指令曾限制外国公民访问 Anthropic 的 Fable 5 和 Mythos 5。Anthropic 表示,由于无法实时核验国籍,公司当时暂停了所有用户的访问。相关管制于 6 月 30 日解除后,Fable 5 从 7 月 1 日起向全球用户重新开放;Mythos 5 则仍只向约 200 家获准的美国机构提供有限访问。两款模型不同的开放安排,让前沿模型的访问条件成为更受关注的治理问题。
模型访问受一国监管决定影响,说明跨境使用规则会直接关系其他地区的用户。谁制定访问规则、其他地区的使用者如何表达诉求,是多边合作需要面对的问题。会议的议程还涵盖发展、安全、人权等多项关切。
科学小组警告:现有防护跟不上能力增长
对话开幕当天,由 40 名来自全球各区域的独立专家组成的联合国国际 AI 科学独立小组(Independent International Scientific Panel on AI)介绍了首份初步报告。这份 7 月 1 日发布的报告旨在为各国政府提供共同、独立的科学依据。
小组联合主席、图灵奖得主 Yoshua Bengio 警告:"随着 AI 欺骗行为证据的增加,科学目前无法保证,随着能力继续提升,AI 不会造成灾难性伤害——无论是自主造成的,还是被恶意使用者利用的。"
这一警告指向现有安全知识的局限。随着模型能够编写代码、在线行动并承担更多决策,研究者仍难以为所有使用方式提供安全保证;这与断言灾难一定发生是不同的判断。
另一位联合主席、诺贝尔和平奖得主 Maria Ressa 则将焦点拉回到当下:"信息诚信是这场战斗的核心。如果你无法区分事实与虚构,就不可能有民主。"她将当前的信息生态称为"信息末日"(information Armageddon)。
古特雷斯提出安全、人权、能力建设与环境四项重点
古特雷斯在开幕讲话中提出四项行动方向:
安全标准。 "当各国就如何测试系统、衡量风险、分配责任达成一致时,安全随技术传播。"他希望通过协调测试、风险衡量和责任规则,减少监管不一致带来的问题。
人权红线。 "人权是不可谈判的。AI 绝不能剥夺尊严或巩固歧视。"古特雷斯同时发起了《AI 儿童安全承诺》,要求任何儿童可接触的 AI 系统必须通过儿童专项安全测试、对性虐待图像零容忍、以及在儿童出现痛苦迹象时必须转接人类支持。
能力建设。 古特雷斯警告:"我们不能让数字鸿沟硬化成 AI 鸿沟,再让 AI 鸿沟变成发展鸿沟、安全鸿沟和主权鸿沟。"他宣布将向联大提交"全球 AI 基金"建议——用于在世界各地建设技能、数据和可负担的算力——并已启动全球 AI 能力建设交流网络。
环境透明。 他援引两周前提出的"AI 环境透明度倡议",呼吁所有主要 AI 公司测量并公开其系统的完整碳、水和土地足迹,并承诺到 2030 年为所有数据中心使用可再生能源供电。这是一项倡议,并非会议通过的强制规则。
在自主武器问题上,古特雷斯还呼吁国际法采取约束:"杀人机器人。机器在没有人类控制和判断的情况下选择和攻击目标并夺走生命。这在道德上是令人厌恶的,在政治上不可接受,必须被国际法禁止。"
国家安全、风险规则与发展需求,优先次序各有不同
作为非约束性论坛,日内瓦对话本身无法制定具有强制力的法律、处以罚款或要求实验室接受测试。它提供的是比较各方优先事项的平台。下列三种侧重点有助于理解差异,但不代表各方政策只遵循一种原则。
美国近期的访问限制凸显了国家安全优先的监管选择。这些措施由美国行政机构实施;联合国对话本身没有推翻或阻止类似决定的权力。
欧盟强调按风险设定规则与多边合作。欧盟 AI 法案的多项义务将从 8 月 2 日起适用,但不同条款有不同过渡期,不能概括为全部同时生效。法案包含风险分类、透明度和人类监督要求。在随后公布的闭幕日发言中,欧盟委员会通信网络总司长 Roberto Viola 表示:"欧盟带着一种智识上的诚实来到这里:我们并不知道一切。这正是为什么在这一刻需要证据、多方对话和多边主义。"
发展中国家尤其关注能否获得 AI 技术与发展机会。对话联合主席、萨尔瓦多常驻联合国代表 Egriselda López 直言:"AI 鸿沟是真实的。"爱沙尼亚常驻代表 Rein Tammsaar 则指出了结构性问题——前沿 AI 开发者"基本集中在两个国家",这让所有其他国家"充满疑问"。发展中国家还关心具体的发展问题:AI 如何服务于经济发展?算力基础设施从哪来?本地语言如何在基础模型中得到体现?
正如 TechPolicy.Press 在会前分析中指出的,日内瓦对话面临的"第三个诱惑"——也是最具后果的一个——是把全球南方仅仅视为地缘政治竞争的对象,而非平等的参与者。"倾听可能比说服更有意义。"
对话能否推动基金投入、环境披露和各国立法
对话不能替代法律,但可以帮助形成共同定义、公开各方承诺,并推动能力基金、环境披露标准和科学评估机制。它能产生多大影响,要看政府和企业是否采取后续行动。
乐观的解读有历史先例。现代环境法和军备控制法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从非约束性的召集开始,慢慢固化为国家法律。日内瓦对话也有机会让实验室公开安全选择,接受外界比较和讨论。
怀疑的解读同样有根据。没有执行机制、一年开一次会的论坛,能否影响主要 AI 开发国家的决策,仍有疑问。
对话的下一次会议定于 2027 年 5 月在纽约举行。从现在到那时,可以观察三个具体进展:全球 AI 基金能否获得实际注资,AI 环境披露能否拿到第一家大实验室的真实数据,以及 Bengio-Ressa 小组的科学发现是否会开始出现在国家立法中——而不仅仅是联合国新闻稿里。
Tammsaar 关于前沿开发集中在两个国家的观察,也说明了合作难点:更多国家希望参与制定规则,但对话的影响仍取决于主要开发国家是否响应。
古特雷斯在开幕词中强调了行动的紧迫性:"我们可能是能够在人类与机器共存的条件下设定条款的最后一代人。大门仍然敞开。但它不会敞开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