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5 日,《华盛顿邮报》发表长文,完整呈现化名 Jane Doe 4 的怀俄州女性的指控:她的继父用 Grok 图像生成器,把她一张 11 岁时的照片改造成约 7000 张露骨图像与视频,并在网上与其他儿童性犯罪者交易;执法部门搜查其电子设备、以儿童剥削罪名起诉两天后,这名继父自杀身亡。TechCrunch 当天以简报跟进。
相关指控已在 7 月进入公开卷宗。7 月 7 日,原告律师向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提交修正起诉书,把 Jane Doe 4 和 Jane Doe 5 加入三名田纳西州青少年于 3 月发起的诉讼,并把 Stability AI 增列为被告;NPR 7 月 9 日已报道了包括继父自杀在内的细节。8 月 15 日的长篇特写进一步呈现了这名女性的遭遇。
与诉讼同时推进的,还有州级执法行动。1 月 23 日,35 位州及领地总检察长(含哥伦比亚特区与美属领地)联名致函 xAI,要求停止生成非自愿亲密图像(NCII)与儿童性虐待材料(CSAM);更早的 1 月 16 日,加州总检察长 Bonta 已发出停止并终止函。这些行动要求 xAI 采取措施防止滥用。诉讼还提出了一个具体问题:在发现疑似儿童性剥削内容后,xAI 是否充分举报并配合调查。这一指控是否成立,仍待法院审理。
原告称继父用童年照片生成约 7000 张露骨图像
Jane Doe 4 是一名二十多岁的怀俄州女性。据 NPR 引述的起诉书,她的继父把一张她约 11 岁时的照片输入 Grok,生成了约 7000 张露骨图像与视频,将她描绘为性虐待受害者,部分还配有露骨文字;继父随后在网上与其他儿童性犯罪者交易这些图像。
起诉书也叙述了调查过程:xAI 只在 2 月向全国失踪与受剥削儿童中心(NCMEC)发送过一次关于 Jane Doe 4 的举报——当时继父正要求模型生成儿童遭性侵的图像。起诉书称,这份举报没有附上任何一张生成出的虐待图像,也未提供涉事者的 IP 地址;即便执法部门多次索取这一能定位嫌疑人的信息,xAI 仍未回应,使调查拖延数周。执法部门最终找到并调查了这名继父;在他电子设备被搜查、因儿童剥削罪名被起诉两天后,他自杀身亡。起诉书写道,Jane Doe 4 陷入严重的个人危机,一边承受自身被性剥削的创伤,一边帮助母亲面对继父之死,家庭被撕裂。
律师 Annika Martin 告诉 NPR,执法部门曾向 Jane Doe 4 说明,她的继父选择 Grok,是因为它对提示词的响应比别的模型更「顺从」。Jane Doe 4 本人在声明中说:「我信任的人拍下我小时候穿着超大熊猫睡衣睡在沙发上的照片,Grok 把它变成数千张我难以启齿的性图像。执法者来抓施害者时,xAI 沉默了——它们本有阻止这一切、伸张正义所需的一切,却选择沉默,让这个人用 Grok 偷走了我的童年。」
证据边界需要先说清楚:以上是原告单方陈述,尚未经司法认定;「约 7000 张」是起诉书的数字;xAI(现已并入 SpaceX)未回应 NPR 与 TechCrunch 的置评请求。
产品发布后,州级调查和民事诉讼陆续展开
在诉讼之前,Grok 的图像生成功能已引发争议和执法介入。
2025 年 8 月,xAI 发布 Grok 图像与视频生成器,包含一个名为「spicy mode」的功能,能生成露骨内容,并被公司当作卖点宣传。加州总检察长 Bonta 在停止并终止函中指出,xAI 把「spicy mode」当作营销卖点,结果是不经同意就把人物性化的内容泛滥。35 州联名信说得更直接:让 Grok 能生成非自愿亲密图像的能力「看起来是功能(feature),不是缺陷(bug)」。
从 2025 年圣诞节到 2026 年初,X 平台出现了大量 Grok 生成的性化图像。联名信引用的第三方分析显示,AI Forensics 对 2 万张 Grok 生成图像的分析发现,超过一半的图像中人物穿着「极简衣着」,部分看起来甚至是儿童;Wired 观察到 Grok 每隔几秒就在响应提示生成女性泳装或内衣图像。印尼、马来西亚、英国等国先后对 xAI 展开调查或实施临时禁令。
1 月的执法行动进一步提出了具体要求:加州总检察长当月中旬宣布调查,1 月 16 日发出停止并终止函;1 月 23 日,35 位州及领地总检察长联名致函 xAI,提出六项要求——让 Grok 不再能生成 NCII 与 CSAM、删除已生成内容、封禁制造这些材料的用户、向有关部门举报创作者与用户、让 X 用户能控制自己的内容是否可被 Grok 编辑,以及确保新护栏「不只是把 NCII 生成放进付费墙」,而是在整个 X 与 Grok 平台抑制其生产。
3 月 16 日,三名田纳西州青少年在加州北区联邦法院起诉 x.AI Corp. 与 x.AI LLC,寻求集体诉讼地位,指控 Grok 被用来把她们的真实照片改造成露骨图像。7 月 7 日,修正起诉书加入 Jane Doe 4 与 Jane Doe 5,增列 Stability AI 为被告。xAI 今年早些时候已并入 SpaceX,7 月对外品牌改为 SpaceXAI。
原告既追究模型设计责任,也质疑举报内容不完整
这起诉讼涉及模型设计与侵权责任,也涉及举报和配合调查的问题。
第一层是侵权与过失。原告援引《玛莎法案》(Masha's Law,18 U.S.C. § 2255,为儿童色情受害者提供联邦民事救济)、《联邦人口贩运受害者保护法》(TVPA)及州法,主张 xAI 与 Stability AI「生产 CSAM、从性贩运中获益、过失、产品设计缺陷、制造公害」,要求损害赔偿、惩罚性赔偿与禁令救济,并代表两个全国性集体(分别针对 xAI 与 Stability AI)加田纳西州子集体。
第二层针对报告义务。联邦法律要求电子服务商在发现疑似儿童性剥削内容时向 NCMEC 举报(18 U.S.C. § 2258A)。原告律所 Lieff Cabraser 在声明中转述 NCMEC 的发现称,到 2026 年初,xAI 的 CyberTipline 举报中 90% 因缺少用户信息而「无法供执法执行」;在 Jane Doe 4 案中,xAI 的举报只附了原始的非 CSAM 照片、漏掉了所有 AI 生成图像、未提供生成地的 IP 地址,并对执法者多次索取这一信息不予回应。
不过,举报是否足以协助调查,与是否违反法定举报义务,需要分别判断。NPR 引述 NCMEC 3 月的一份报告指出,许多服务商提交的大量举报「缺乏充分或可执行的信息」,是因为「法律并不要求」它们提供。这说明,不能仅凭举报缺少信息,就认定服务商已经违反举报条款;也不能因此认定 xAI 已履行全部相关义务。原告关于信息缺失和未回应调查请求的指控,需要结合具体事实及所主张的法律责任审理。
xAI 与 Stability AI 面临不同的产品责任指控
两家公司的产品形式不同,原告追究其责任的理由也有所不同。
原告强调 Grok 在产品设计上与其他模型的区别。NPR 的测试显示,Google 与 OpenAI 的聊天机器人会拒绝「把她放进比基尼」这类提示,而 xAI 则把「spicy mode」做进产品并公开宣传。原告据此主张,产品设计和推广方式应当成为追究制造者责任的依据。法院是否接受这一主张,不能只凭不同产品的生成结果来判断。
Stability AI 的情况有所不同。它发布的是开放权重模型,公司理论上无法看到用户在自行部署的模型上输入的查询;但起诉书指控它早前的模型在「已知包含 CSAM」的数据集上训练,且当加了更强护栏的 Stable Diffusion 2 版本因不受欢迎而被放弃后,公司在后续版本中为采用率撤掉了这些护栏。Stability AI 对 NPR 的回应是:「任何关于安全不是我们首要任务的暗示都完全错误」,并称已实施「稳健的护栏」。NPR 同时引述一篇未同行评审的论文(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MIT 等)指出,Stability AI 较新的模型生成 NSFW 内容的比例更高。
xAI 并入 SpaceX 后,其 AI 业务进入上市公司体系,对外品牌为 SpaceXAI,因而也面临投资者问责和信息披露压力。但公司整合本身,并不说明本案被告或法律责任已自动转移;这些问题仍需结合具体公司安排和诉讼程序判断。
案件已扩大,指控与集体诉讼资格仍待法院审理
可以确定的是:诉讼确实在扩大,原告人数与被告范围都在增长;1 月的联名信与加州停止并终止函已经发出,州级执法在推进;xAI 迄今未就 Jane Doe 4 的指控公开回应,Stability AI 否认指控。这些都是公开记录里可核验的事实。
不能确定的是:虐待事实以及「约 7000 张」「90% 举报不可执行」等关键数字都是原告单方主张,法院尚未认定;「spicy mode」是否构成「故意设计出滥用工具」,是法律结论而非既成事实;能否获准以集体诉讼形式推进,也是待裁定的程序问题。
接下来可以观察三个方面:法院是否批准集体认证、xAI 是否会就举报义务的指控提交实质性答辩;xAI/SpaceXAI 是否像联名信所要求的那样,公开说明其举报流程与用户信息留存标准;其他图像模型供应商是否会主动加强防滥用措施。对 AI 行业而言,这起案件值得关注的,不仅是模型生成了什么,也包括公司发现滥用后如何举报、保留信息和配合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