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20 日,Anthropic 的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在个人网站发表了一份声明。他写道,自己与 Claude 一道,发现了黎曼猜想(Riemann Hypothesis)的证明,而且这套方法可以直接推广到广义黎曼猜想。他没有同时放出一篇供人阅读的论文,只提供了用证明助手 Lean 写成的形式化代码。
黎曼猜想由 Bernhard Riemann 在 1859 年提出,关心的是素数的分布,是克雷数学研究所(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七个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每个问题解决后可获 100 万美元奖金。声明发布时,Anthropic 刚在 11 月 19 日完成上市。Alpöge 在脚注里写,进展发生在上周日深夜,他随即向公司首席执行官 Dario Amodei 发消息,询问自己能否宣布。他写道:“精确的时机糟透了。”他还说:“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犬儒看法,和时机有关,但那不是真的。”他强调,是自己无法再等下去,才决定在这个时点公开。
The Verge 写道,Anthropic 没有就这份个人公告发表评论,也没有把它写成公司声明。该刊联系公司后,当时没有立即收到回复。截至发稿,我们未见 Anthropic 官方新闻稿确认或背书这一结果。该刊还写,今年 8 月 Anthropic 曾表示公司在用 Claude 研究黎曼猜想,但当时写明:“我们并不预期 Claude 所用的那些技术会导向黎曼猜想的证明。”
这次只公开了 Lean 代码
Alpöge 把声明放在 alpo.ge/remark.pdf,Lean 源码拆成 14 个压缩包。他写,论证目前极长,虽然形式化已经完成,按常规可以生成一份细节充分但难以阅读的文稿,他却认为不宜把这样的文本拿出来充作论文。他在脚注里说,自己曾生成超过 25 万页的文稿,Claude 还把它称作广义黎曼猜想的“书”。因此这次只公开 Lean。他打算继续理解这套论证、写出正式文稿,并预期它会被大幅简化。
在声明里,他把自己的作用写成:把两个原本出现在玩具情形里的想法带到正确的类比情境中;接近终点时,Claude“飞了起来,跳起舞来,闪闪发光”。他同时写明,自己对高阶群上的自守形式“几乎没有掌握”,论证里可能留下许多并不最优的选择。
独立核验已经对上 Mathlib 里的标准命题
麻省理工学院数学家 Andrew Sutherland 在 11 月 21 日 6:05(北京时间)更新的核验页上汇总了截至当时的检查结果。这份 Lean 源码共 175,187 个模块,使用 Lean v4.33.1 和数学库 Mathlib v4.33.1,编译没有报错。五个主要定理只依赖 Lean 的三条标准公理:propext、Classical.choice 和 Quot.sound。Mathlib 文件与官方缓存逐字节一致。leanchecker 已对全部模块做了内核回放,独立实现的内核 nanoda 和 con-leche 也接受了完整导出的证明。
更关键的是命题是否真的在说黎曼猜想。帝国理工学院数学家 Kevin Buzzard 在《科学美国人》的报道中提醒:面对一份附带 Lean 代码的文本,首先要问代码里的定理陈述是什么,以及它是否对应真正的定理。《科学美国人》发稿时,这项被称为 comparator 的比对仍在等待结果。Sutherland 的页面随后写明,源码中的定理 riemannHypothesis : RiemannHypothesis 用的是 Mathlib 自己的定义:对所有复数 s,若黎曼 zeta 函数在 s 处取值为 0,且 s 不是负偶数、也不等于 1,则 s 的实部等于 1/2。另外四个定理里,包括对所有狄利克雷 L 函数的相应命题。页面特别写明,这里的“广义黎曼猜想”只覆盖狄利克雷 L 函数。
con-leche 的 --compare 模式是 Comparator 语句比对的一种独立实现。它在 11 月 21 日 5:19(北京时间)结束的检查中,确认五个定理都“由这份解答所证成”。Sutherland 对该页使用了 Claude Code 来跑这些检查。
《科学美国人》引述 Sutherland 的话说:“老实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的机会差不多是零。”同一篇文章的标题把证明写成“几乎可以肯定是对的”,并标明这是仍在更新的进展报道。编译通过、独立内核接受、语句比对通过,说明这份形式化证明在机器检查的层面走得很远。这不等于数学界已经读懂论证,也不等于黎曼猜想已被正式判定为解决。
截至该页更新时,lake comparator 的完整流程,以及用 Lean 默认内核和“paranoid”内核对导出文件的回放,都还在进行。页面写明,lake comparator 的一次运行里,语句比对和公理检查已经通过,内核部分仍在进行中。
百万美元奖金的审查还没有开始
克雷数学研究所 2018 年修订的规则写明,机构不接受直接投稿。它开始考虑一份解答之前,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解答发表在符合规定的出版渠道,发表后至少满两年,并且已在全球数学共同体中获得普遍接受。Alpöge 目前是把 Lean 放在个人网站上,这两年审查的计时是否已经起算,本身就要看它是否进入了规则所称的合格出版渠道。七个千禧年难题里,迄今只有庞加莱猜想获得正式认定。
BBC 援引数学家 Terence Tao 在当天的话说,消化这份证明还需要时间,不过这一次至少有一位人类作者可以交流、协助理解。Alpöge 自己也写,他是在尚未掌握论证周围大片数学的情况下,先把完整论证交给世界。
TechCrunch 报道,斯坦福大学教授、美国数学学会会长 Ravi Vakil 同时公开了斯坦福博士后 Alessandro Masullo 撰写的一份广义黎曼猜想证明草稿。Vakil 写明,这份草稿完全由人完成,没有使用 AI;原先的计划是把 Masullo 请到斯坦福一年,把写作打磨后再宣布,现在看来最好先把当前草稿公开。Masullo 写,这份工作做了 12 年。它没有写成 Lean,TechCrunch 也写明,现在还不能判断它是否成立,更不能说是否已被人读懂。两份文本平行出现,并不能互相替代,也不能互相验证。
机器核验还在收尾,人类阅读才刚刚开始。Alpöge 答应会把论证写清楚。在那之前,这份结果停留在一个少见的位置:形式化检查已经对上了标准命题,但数学共同体还没有把它读成一篇可以讨论、简化、引用的论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