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7 月 15 日还剩 9 天，豆包和千问的自建智能体用户将面临服务调整。7 月 3 日晚，字节跳动旗下 Doubao（豆包）发布通知，其智能体功能将于 7 月 15 日下线；几乎同时，阿里旗下 Qwen（千问）推送提醒，拟人化互动类智能体及用户自建智能体功能于 7 月 10 日先行关闭，全部智能体服务于 7 月 15 日终止。按 QuestMobile 2026 Q1 数据，豆包月活为 3.45 亿，千问为 1.66 亿，位居中国 AI 原生应用前两名。这两个平台的月活数字相加超过 5 亿，但用户可能重叠，也并非所有人都使用自建智能体，实际受影响人数尚不明确。
这些调整发生在新规施行前。五部门联合发布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办法》）于 4 月 10 日公布，7 月 15 日施行，专门规范持续的拟人化情感互动服务。平台需要重新处理长期互动、风险识别与用户退出之间的关系，但保留记忆与防范沉迷并非技术上无法兼容。
新规要求提醒、退出和未成年人保护
理解平台为什么选择下线入口，需要先看《办法》的适用范围和要求。
《办法》的规范对象被精确限定：模拟真人性格特征、思维模式和沟通方式，提供持续情感交互的服务。标准生产力工具、客服系统、知识问答和教育科研工具被明确排除，前提是"不涉及持续情感交互"。适用与否取决于具体服务是否提供持续的情感互动，而非是否使用 Agent 这一名称。
要求涉及多项交互设计：连续使用每超过 2 小时，应以对话或弹窗等方式提醒时长；发现过度依赖、沉迷倾向，应显著提醒内容由 AI 生成；用户要求退出时，应及时停止服务，不得以持续互动等方式阻碍退出。此外，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服务；向不满 14 岁者提供其他拟人化互动服务，应取得监护人同意。
字节和阿里目前公布的是下线相关入口。某头部大模型企业合规负责人在接受新华财经采访时坦承了原因：现有通用大模型主产品的底层架构难以适配新规，"海量 UGC 场景分散，平台无法做到无死角事前筛查。若为保留功能重构全链路风控体系，改造周期长、资金投入巨大。对比持续暴露合规风险的代价，关停主站入口、拆分至独立载体，是综合成本最低、风险可控的整改方案。"
长期记忆能够保存跨会话上下文，情感陪伴产品也往往重视持续互动。新增提醒、风险识别和退出机制，会改变使用体验及运营方式。如果产品主要靠诱导依赖来延长使用，就会与新规冲突；但长期记忆本身并不必然制造依赖。上述受访者谈到的重点，是大规模用户自建内容的审核难度和改造成本。
工信部专家委员会委员潘和林在接受《南华早报》采访时表示，"使用智能体需要一定的理解门槛，目前的智能体还不够成熟。"这是他对当前产品成熟度的评价，并不等于监管部门要求所有 Agent 停止服务。《办法》本身仍保留了符合要求的拟人化互动服务的发展空间。
豆包保留只读期，千问未公布迁移方案
各平台公布的停止访问时间和后续安排并不相同。
豆包设置了过渡期。豆包用户 7 月 15 日后进入只读模式，可查看但无法新建或运行智能体；10 月 15 日后，智能体数据依据隐私政策统一处理，不再可访问或恢复。通知明确引导用户迁移至猫箱 App，"可创建新的智能体、开启对话服务"。这一安排表明字节仍保留独立的陪伴产品入口，但新建角色不等于原有配置和对话记录可以直接迁移。
千问的安排更为直接。千问没有提供任何只读过渡期，没有宣布任何数据迁移方案，直接告知用户"将无法继续访问相关智能体的配置信息及历史对话记录"。对于积累了数月至数年聊天历史的用户，停止访问意味着这些记录将无法继续从原入口取得；后台具体如何删除或保留，还需看平台的数据处理说明。截至通知发布时，阿里未宣布对应的替代产品计划。
腾讯较早作出调整。6 月 30 日，腾讯元宝已提前全面下线自建智能体入口，比豆包和千问提早两周。同期网易云音乐旗下情感 AI 产品"妙时"发布停运公告，仅保留合规心理咨询服务。
这些安排的差别主要在过渡期、替代入口和数据访问。仅凭通知，尚难判断各公司的成本计算或长期产品策略。可以确认的是，几家大型消费者 AI 平台正在陆续调整自建智能体功能；这不等于关闭全部 AI 助手服务，影响规模也不能用平台总月活替代。
聊天记录如何备份，仍需平台给出明确安排
对用户来说，服务停止后的记录访问与备份同样重要。《办法》要求以加密、访问控制等措施保护交互数据；除法律另有规定或权利人明确同意外，不得向第三方提供。它还明确要求提供交互数据复制、删除等选项，但未细化统一的结构化导出格式。具体可用的复制方式和跨平台迁移能力，仍需平台说明。
豆包用户目前可通过截图或分享文本等方式保留内容，但跨度数月的多轮对话，逐条处理很费力。千问尚未公布同类只读过渡期和专门迁移方案，用户需留意停止访问前是否仍有可用的复制入口。
数据安全还涉及停止服务后的留存期限、删除流程和访问权限。字节和阿里均受中国《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约束。判断对话数据如何被使用，需要结合具体隐私政策、法律依据和访问记录；服务关闭本身不能说明数据已被删除，也不能说明某个第三方已经取得数据。
上海市委网信办 6 月 26 日通报的数据提供了另一个维度的压力：在"清朗·整治 AI 应用乱象"专项行动第一阶段，上海累计下架违规自建智能体 1.4 万余个，处置违规账号 1.8 万余个，清理违规信息 487 万余条。这些执法数据说明，违规自建智能体的处置已在进行。
多地都在监管 AI 陪伴，适用范围和义务不同
中国的《办法》不是孤立事件。过去 18 个月，主要司法管辖区正在形成对"AI 情感交互"的四种不同治理路径。
加州 SB 243 于 2026 年 1 月 1 日生效，是美国首部专门监管陪伴型 AI 聊天机器人的州法，要求对未成年人实施安全保护、标注 AI 非人类身份。华盛顿州 HB 2225 于 2026 年 3 月 24 日签署，2027 年 1 月 1 日生效，禁止针对已知未成年人采用诱导延长互动或情感依赖的操纵性设计。两州都设置了面向一般用户的身份提示和安全要求，再对未成年人增加保护，并非只适用于未成年人。
欧盟 AI 法案按风险与用途设置义务，其中直接与人互动的 AI 系统还涉及身份告知等透明度要求。英国则在符合适用条件时，通过现有在线安全法规处理相关风险。各地采取的法律工具不同，不能只按是否有专门的陪伴产品定义来比较。
中国《办法》既覆盖一般用户，也对未成年人和老年人提出专门要求；除内容规范外，还涉及依赖风险预警、退出、数据保护、安全评估和备案，并定于 7 月 15 日施行。这些要求会影响产品和运营设计。美国州法同样规定了一些交互和安全义务，因此不能简单概括为一方实行许可、另一方几乎不受约束。
生产力 Agent 继续发展，陪伴产品需要调整运营
本轮调整集中于消费者产品中的部分智能体功能，企业生产力应用仍在继续推进。
5 月，国家网信办等三部门发布《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将 Agent 定位为人工智能产品及服务的重要形态，强调安全可控和应用落地。同月发布、6 月公开全文的《人工智能 智能体互联》系列国家标准化指导性技术文件，则涉及总体架构、身份码、身份管理、描述、发现、交互和工具调用。《办法》将于 7 月施行。这些政策与技术文件涉及不同问题：一部分推动 Agent 的技术和应用发展，另一部分规范持续情感互动的具体风险。
企业端仍有新的投入计划。多家大模型厂商透露，2026 年下半年将大幅增加企业智能体研发投入，重点布局工业质检、金融数据分析、政务文书整理和企业私有知识库等领域。此次消费者应用入口调整不等于相关厂商的企业模型和 API 服务一并关停，具体可用功能仍以各产品公告为准。新华财经引述艾媒咨询 CEO 张毅的观点称，本轮整改长期来看将推动行业回归"AI 赋能实体"的本源，监管政策倒逼企业建立"工具型 AI"与"情感拟人 AI"的分层分级运营。
武汉大学一位用户在新浪微博写道："为什么要下线智能体？它们已经成为我这么长时间的情感支撑。"这条留言反映了用户对长期对话关系的投入。《办法》规范的是诱导依赖等风险，并非要求终结所有情感支持。字节引导用户前往猫箱，也说明陪伴产品仍可继续运营，但需要满足适用的安全和数据保护要求。
7 月 15 日后，值得观察的是平台如何把提醒、退出和数据复制等要求做成可用功能，以及这些调整如何影响既有用户。对行业而言，服务长期连续性与安全责任需要一起纳入产品设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