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0 日,Francis deSouza 正式接任 Scale AI 首席执行官。这一天距离公司创始人 Alexandr Wang 在 Meta 的 $143 亿投资中离开 Scale 已过去近 14 个月。
选择一个 CEO 就是选择公司的未来。如果 Scale 还想做 AI 实验室的数据管道,它应该找一个深耕模型训练的技术领袖。它没有。
deSouza 上一份工作是 Google Cloud 首席运营官兼安全产品总裁,再上一份是基因组测序巨头 Illumina 的 CEO。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复杂的技术产品卖给大企业和政府,并在合规、安全和可验证结果的高门槛下交付。Scale 的董事会不想要一个科学家——他们要的是一个知道怎么把 AI 部署变成一门大生意的人。
从 $10 亿到 $45 亿:deSouza 在 Illumina 的剧本
理解 deSouza 为什么被选中,需要回到他在 Illumina 的七年 CEO 任期(2016-2023)。
Illumina 当时的情况与今天的 Scale 有结构性的相似:一家在细分技术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公司,主要客户是研究机构,但增长天花板已经显现。deSouza 的应对是将 Illumina 从纯研究市场推向临床市场——无创产前检测、癌症治疗选择、遗传病诊断——他离任时,临床业务已贡献约一半营收。公司收入从 2012 年的 $10.5 亿增长到 2022 年的 $45.8 亿,基因组测序成本从约 $5,000 降至 $200。
这段经历对 Scale 的意义不在于规模增长本身,而在于转型路径的匹配:一家公司如何从「卖工具给研究者」变成「卖结果给终端用户」。deSouza 在 Axios 的采访中说得直接:「企业理解 AI 的价值和潜力,但他们需要帮助来实现这种潜力,并以负责任和可靠的方式部署它。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需求。」
他在 Google Cloud 的经历则补上了另一块拼图。Google Cloud 期间,deSouza 亲历了企业和政府如何大规模部署 AI 应用,同时负责安全产品线——在 Scale 客户名单包含美国国防部、BP 和 Mayo Clinic 的背景下,安全合规经验不是加分项,是入场券。
数据生意的天花板,应用生意的野心
Scale 起家的数据标注业务并未消亡,但它不再是故事的主角。2025 年,数据业务在下半年实现了盈利,但全公司的增长引擎已经转移到应用侧:应用业务在 2025 年下半年收入翻倍,公司预计 2026 年再翻一番。按照 Scale 自己的预测,应用业务将在 18 个月内超过数据业务。
这个转变有数字支撑。临时 CEO Jason Droege 在今年 1 月的年度总结中披露:2025 年是 Scale 财务最强的一年,超过 $10 亿新签约,其中近一半来自第四季度。企业业务在 Q4 创下历史最强季度,新增 Mayo Clinic、BP 和安联保险。公共部门获得了国防部两份近 $2 亿的合同,同时主导 Thunderforge——五角大楼将 AI Agent 整合进军事任务规划的旗舰项目。国际公共部门收入翻倍,中东是增长最快的地区,卡塔尔政府已部署 Scale 的 AI 应用于教育、治理和文化领域。
但应用业务的增长有一个阴影。2025 年 6 月 Meta 以 $143 亿获得 Scale 49% 非投票权股份后,OpenAI 和 Google——Scale 最大的两个数据业务客户——据报道开始退出,转向 Surge AI 等「中立」供应商。据 Forbes 报道,Meta 交易的条款中包含一份每年至少 $4.5 亿、为期五年的采购承诺,这为 Scale 提供了财务基底,也让一部分客户重新评估了与一家竞争对手持股 49% 的公司合作的战略风险。
deSouza 的上任恰好回应了这个困局。他不是从模型圈来的,他与任何 AI 实验室没有渊源。他的客户关系网在银行、医院、能源公司和政府——这些正是 Scale 应用业务的目标买家。
过渡期的遗产:Droege 做了什么
Jason Droege 的临时 CEO 任期容易被低估。他 2024 年 9 月才加入 Scale——此前是 Uber 副总裁和 Benchmark 合伙人——担任首席战略官仅几个月就被推上 CEO 位置。外界普遍认为 Scale 在 Wang 离开后将迅速衰落,CNBC 和 Axios 的早期报道记录了客户犹豫、200 人裁员和「Scale 是否完了」的质疑。
但 Droege 交付了一个强硬的反转。他在致员工和客户的公开信里写明:「Scale 仍然、明确地是一家独立公司。与其他近期 AI 领域的交易不同,这不是转向或逐步关闭。」2025 年 Q4 的数据支撑了这一声明——公司单季度新签约占全年近半,应用业务翻倍增长。今年 3 月,Scale 向 SEC 提交了 S-1 申请,IPO 进程正在推进,当前估值维持在 $290 亿。
deSouza 接手的不是一个需要救火的公司,而是一个已经从危机中走出来、正在寻找增长加速度的公司。Droege 的遗产是稳住了船;deSouza 的任务是让船跑得更快。
竞争版图:不再只有一个 Scale
Scale 在企业 AI 部署市场的竞争者也已不再是传统的数据标注对手。
在数据标注的旧战场上,Meta 交易后出现了明显的客户再分配:Surge AI 获得了前沿实验室的 RLHF 人类反馈业务,被行业观察者视为该领域的「新中立默认选项」;Mercor 在专家数据市场建立了领先地位。
在企业工具层面,Labelbox 主攻受监管行业的治理和评估流程,Snorkel AI 以编程式标注切入合规和金融文本处理。这三家与 Scale 应用业务的竞争重叠正在扩大。
但 Scale 的一个结构性优势是其他竞争者难以复制的:Meta 的 $4.5 亿年度采购承诺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国防部 Thunderforge 级别的合同需要安全许可和政企关系积累,而卡塔尔和中东的部署则构成了一条独立于美国市场的增长曲线。deSouza 不需要从零开始建立销售渠道——他需要在一个已有数十亿级业务底盘上,证明企业客户愿意为「可验证的结果」持续付费。
最大的风险不是竞争,是执行力
从数据基础设施工厂转型为「企业 AI 部署平台」听起来清晰,但在执行上意味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组织能力。前者靠规模、效率和模型实验室的深度绑定;后者需要行业知识、合规体系、定制化交付和客户成功团队。Illumina 转向临床市场用了七年,Scale 没有七年。
deSouza 在 Illumina 的终局也值得注意。他因 Grail 收购案与监管机构对峙,最终在投资者压力下于 2023 年辞职。这段经历提示了一个风险:在受监管市场中同时追求速度和合规,是一门容易出错的平衡术。Scale 的政府合同涉及军事 AI,企业客户涉及医疗和能源——监管和政治敏感的叠加会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环境都更复杂。
deSouza 对 Axios 表示,他不支持「放慢 AI 开发节奏」的呼吁,认为「无论节奏如何,都必须把责任融入其中」。这句话听起来平稳,但对其 CEO 任期的考验恰恰在此:一家正在转型的公司,能否以更快节奏交付时,同时建立足够的企业级信任。
Scale 已经证明了它可以在一家创始人离开、最大股东也是最大客户的双重压力下生存。现在的问题是,它能不能长成一个比原来更大、更独立、且真正属于企业市场的公司。deSouza 的履历表明他知道怎么走这条路。但这条路在 AI 行业还没有人走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