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 2026 年 Augmented World Expo(AWE)主题演讲中,高通 CEO Cristiano Amon 抛出了一个大胆判断:智能手机之后的下一个主要计算平台,将是 AI 可穿戴设备。 他同时透露,高通正在与合作伙伴共同开发超过 40 款 AI 可穿戴产品——涵盖智能珠宝、带摄像头的耳机、智能胸针和手表。配合这一愿景,高通同步发布了两款关键产品:Snapdragon Reality Elite(面向混合现实眼镜的专用芯片平台)和 START(白牌智能眼镜工具包,帮助 OEM 厂商快速推出自有品牌 AI 眼镜)。
这不是一次寻常的产品发布,而是一家年营收近 400 亿美元的芯片巨头,正在系统性地为「后智能手机时代」下注。
Amon 的「后智能手机」赌局
Cristiano Amon 自 2021 年接任高通 CEO 以来,一直在推动公司「去手机中心化」。他在 AWE 2026 上的发言,将这一战略推向了迄今为止最明确的表述。
「智能手机不会消失,但它不再是唯一的中心,」Amon 在演讲中表示。他的核心逻辑是:AI Agent 需要持续、多模态的数据输入才能变得真正有用,而将数据收集从手机转移到始终佩戴在身上的可穿戴设备,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
这一判断有坚实的技术基础。当前的 AI 助手——无论是 Siri、Gemini 还是 ChatGPT——主要通过手机接收用户输入。但手机的使用场景是「间歇性」的:你拿起它、用完、放下。相比之下,一副始终佩戴的 AI 眼镜或一枚智能胸针,可以持续感知环境、理解上下文、在用户需要时主动介入。
Amon 列举的 40 多款在研设备涵盖了令人惊讶的形态多样性。智能珠宝可以振动提醒、采集健康数据;带摄像头的耳机能够识别眼前物体并提供实时翻译;AI 胸针则专注于全天候环境感知与个人助理功能。这些设备共同构成一个「身体网络」——它们不再依赖手机作为中枢,而是通过分布式 AI 芯片与云端模型直接协作。
两款产品,一个目标
高通在 AWE 2026 上发布的两款产品,清晰地勾勒出其「占领下一代计算平台」的战术路径。
Snapdragon Reality Elite 是面向高端混合现实(MR)眼镜的专用芯片平台。它集成了高通的 AI 引擎、GPU 和连接技术,支持眼球追踪、手部追踪、空间映射和低延迟透视功能。与上一代 XR2 平台相比,Reality Elite 在 AI 推理性能上实现了代际跃升,能够在设备端运行复杂的视觉模型和自然语言处理——这对于 MR 眼镜的实时交互体验至关重要。
START 则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这是一个面向 OEM 厂商的白牌智能眼镜参考设计工具包,降低了品牌厂商进入 AI 眼镜市场的门槛。厂商可以使用 START 快速定制外观、选择传感器组合、集成 AI 功能,然后贴自己的品牌推向市场。这种策略与高通在手机芯片市场的打法一脉相承:提供底层平台,让生态伙伴百花齐放。
两款产品形成了「高端定制 + 快速普及」的双轨策略。Reality Elite 瞄准苹果 Vision Pro 级别的高端 MR 体验,而 START 则试图催生一个低价、多样化的 AI 眼镜市场——类似于当年联发科 Turnkey 方案催生山寨手机繁荣的逻辑。
从手机芯片霸主到 AI 可穿戴平台公司
高通是全球最大的手机芯片供应商,其 Snapdragon 处理器驱动着绝大多数 Android 旗舰手机。但智能手机市场增速放缓已是行业共识。IDC 数据显示,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自 2021 年达到峰值后持续承压,2025 年全年仅实现微弱反弹。
在这种背景下,Amon 的战略转型逻辑清晰:与其在存量市场中争夺份额,不如定义下一个增量市场。
高通在可穿戴和 XR 领域的布局并非始于今日。早在 2015 年,高通就推出了 Snapdragon XR 平台,并在此后迭代了多代产品。Meta 的 Quest 系列头显、Ray-Ban Meta 智能眼镜均采用高通芯片。但 AWE 2026 的发布标志着一次质的转变:高通不再只是「为别人的设备提供芯片」,而是试图通过 START 工具包成为整个 AI 可穿戴生态的「基础设施」。
这种转型的意义超越了高通自身。它折射出整个科技行业对「后智能手机」计算平台的集体焦虑与探索。苹果有 Vision Pro 和 Apple Watch 生态,Meta 有 Quest 和 Ray-Ban 智能眼镜,Google 有 Android XR 平台,Snap 刚刚发布了售价不菲的 AR 眼镜「Specs」——所有巨头都在寻找下一个能够承载数十亿用户的计算形态。
竞争格局:苹果、Meta、Snap 与开放的赌注
高通在这场竞争中的位置相当独特。它不与苹果、Meta 或 Snap 在终端产品层面直接竞争,而是试图成为所有这些厂商(以及更多新进入者)的底层供应商。
苹果走的是垂直整合路线。Vision Pro 搭载自研 M2 和 R1 芯片,Apple Watch 使用 S 系列芯片。苹果的 AI 可穿戴战略建立在封闭生态之上,从芯片到操作系统到 AI 服务,全部自研。高通在苹果的 AI 可穿戴版图中几乎没有位置。
Meta 则是高通最重要的 XR 客户之一。Quest 系列和 Ray-Ban Meta 智能眼镜均采用高通芯片。但 Meta 也在加大对自研芯片的投入。2025 年,Meta 被曝正在组建自有芯片团队,目标是为未来的 AR 眼镜开发专用 SoC。如果 Meta 成功转向自研,高通将失去 XR 领域最大的客户之一。
Snap 在 AWE 2026 同期发布了第五代 Spectacles(内部代号「Specs」),这是 Snap 首款面向消费者的 AR 眼镜。但高达四位数的售价和有限的视野让市场反应冷淡,Snap 股价在发布后应声下跌。这对高通来说既是机会也是警示:机会在于 Snap 需要降低硬件成本,而 START 工具包可能正是答案;警示在于,即使经过十年研发,消费级 AR 眼镜的「iPhone 时刻」仍未到来。
在这样的竞争格局中,高通的差异化优势在于开放平台策略。与苹果的封闭生态、Meta 的平台锁定不同,高通试图通过 START 工具包和 Snapdragon Reality Elite 芯片,为任何想要进入 AI 可穿戴市场的厂商提供「即插即用」的解决方案。这种策略在手机时代被证明是成功的——高通不造手机,但几乎每一部 Android 手机里都有一颗 Snapdragon 芯片。
AI Agent 的「感官」与可穿戴设备的数据价值
Amon 的愿景中最具前瞻性的部分,或许是关于 AI Agent 与可穿戴设备之间关系的论述。
当前的 AI Agent——无论是代码助手、客服机器人还是个人助理——主要依赖文本交互。它们能读、能写、能推理,但缺乏对物理世界的感知能力。Amon 认为,可穿戴设备是 AI Agent 获得「感官」的途径。
一个始终佩戴的 AI 摄像头可以实时识别眼前的人、物、场景;一支 AI 手表可以持续监测心率、血氧、运动状态;一副 AI 耳塞可以感知环境噪音并自动切换降噪模式。这些数据流汇聚到设备端的 AI 芯片上,经过本地推理后,再与云端模型协同——最终呈现给用户的,是一个真正理解「此时此刻」的 AI 助手。
这种架构对数据隐私也提出了新的要求。高通在 Reality Elite 平台中强调了设备端 AI 处理能力,这意味着大量敏感数据(如面部识别、健康指标)可以在本地完成推理,无需上传云端。这既是对隐私法规的回应,也是差异化竞争的关键——在苹果以隐私为卖点的市场中,高通需要证明其平台同样安全。
结语:一场远未结束的赌局
Amon 在 AWE 2026 上描绘的愿景令人兴奋,但挑战同样巨大。AI 可穿戴设备面临电池续航、散热、用户接受度、隐私顾虑等多重障碍。Snap 的 Spectacles 遇冷提醒市场:技术可行不等于商业成功。
但高通的选择是理性的。作为一家芯片公司,它不需要赌某一个具体的产品形态——它需要的是确保无论最终的「后智能手机」设备是什么形态,里面都有一颗高通的芯片。从这个角度看,40 多款在研 AI 可穿戴设备、Reality Elite 芯片和 START 工具包,构成了一个覆盖面足够广的「押注矩阵」。
「我们不会告诉你下一个计算平台到底是什么,」Amon 似乎在说,「但我们正在为每一种可能性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