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Google、Amazon、Meta 和 Oracle——美国最大的五家 AI 基础设施投入者——正从现金机器变成现金黑洞。根据 Washington Post 对 S&P Global Market Intelligence 数据的分析,五家公司 2026 年的合计自由现金流预计将萎缩至接近零,而 2027 年将进一步恶化至负 1,250 亿美元。
这不是某个激进做空者的预测,而是华尔街分析师共识数据指向的方向。Reuters 7 月份的统计显示,五家公司 2026 年资本支出共识预期已从年初的约 4,850 亿美元一路攀升至约 7,300 亿美元。同期,年度运营现金流预计增长 3,400 亿美元——这意味着将近 2,000 亿美元的缺口需要靠消耗现金储备或新增债务来填补。
Amazon 和 Google 在过去三个月损失了比任何其他美国大型企业更多的现金,S&P Global 数据显示。而 Elon Musk 的 SpaceX 在其上市后首份财报中也加入了这一行列:季度资本支出飙升六倍至 184 亿美元,是同期营收的两倍多。
五家公司的处境完全不同
"1,250 亿美元负现金流"这个总数掩盖了五个玩家之间巨大的结构性差异。
Oracle 处于最危险的象限。 以 5 月结束的 2026 财年,Oracle 的资本支出达到 557 亿美元,而运营现金流仅为 320 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为 -237 亿美元。其 capex 占运营现金流的比例从 2022 财年的 47% 飙升至 174%。长期债务膨胀至约 1,247 亿美元。公司已宣布计划通过股债组合融资 450 至 500 亿美元。股票今年已下跌 36%。Oracle 并非没有增长——云收入增长 39%,剩余履约义务(已签约的未来收入)达到 6,380 亿美元——但已签约收入不等于现金。
Amazon 在悬崖边缘。 公司 2026 年 capex 指引约 2,000 亿美元,是上年水平的两倍多。过去 12 个月自由现金流从 259 亿美元骤降至 12 亿美元。Morgan Stanley 预计 2026 全年自由现金流为 -170 亿美元,Bank of America 的预估为 -280 亿美元。Amazon 的债券债务已翻倍至逾 1,200 亿美元,并在 SEC 文件中告知投资者可能继续寻求股债融资。CEO Andy Jassy 对投资者表示 AWS 支出"几乎全部已有客户承诺"——包括 OpenAI 的逾 1,000 亿美元合同——但这些承诺要在 2027-2028 年才开始转化为收入。
Meta 正在加速逼近。 Barclays 分析师在 Meta Q4 财报后写道:"我们现在预测 2027 和 2028 年自由现金流为负,这让我们有些震惊,但这可能是所有参与 AI 基础设施军备竞赛的公司的最终结局。"Meta CFO Susan Li 在电话会上被问及股票回购计划时回应称"最高优先级是将资源投入 AI 领导地位"。Meta 2026 年 capex 将达 1,150 至 1,350 亿美元,自由现金流预计下降近 90%。
Alphabet 和 Microsoft 有更多的回旋空间。 Alphabet 的自由现金流预计下降约 90% 至 82 亿美元,但其云业务 backlog 和搜索广告现金流提供了缓冲。Microsoft 的处境最为舒适:自由现金流预计仅下降 28%,仍为正数,且公司主要通过运营现金流而非新增债务为每季度约 350 亿美元的建设提供资金。但 Microsoft 也并非高枕无忧——其股票今年已下跌约 19%。
钱去了哪里
这 7,300 亿美元的 capex 主要投向三类物理资产:GPU 集群、数据中心建筑和电力基础设施。CreditSights 估算其中约 75%(约 4,500 亿美元)直接流向 AI 基础设施——包括 Nvidia 的 GPU、服务器、网络设备和数据中心建设。
一个简单的对比可以说明规模:五家公司的 AI 基础设施支出约是美国公开上市能源行业全部钻探、炼油和运输支出的四倍。
Goldman Sachs 的分析框架则提供了历史视角:当前 AI hyperscaler capex 约占美国 GDP 的 0.8%,远低于 1990 年代末电信投资周期峰值时 1.5% 的 GDP 占比。按此推算,capex 需要达到 7,000 亿美元才与历史峰值持平——而这个数字在 2026 年已经被超越。
每家公司都声称需求是真实的。Amazon 的 AWS 剩余履约义务达到 3,640 亿美元(不含 Anthropic 的 1,000 亿美元合同),内部芯片收入承诺超过 2,250 亿美元。Microsoft 的总商业 RPO 达 6,270 亿美元,同比增长 99%。AWS 首席 AI 和技术官 Matt Wood 对 Fortune 表示:"我们开通的每一份产能都会立即售出。"
问题在于时间差。Amazon CEO Jassy 在致股东信中承认,AWS 需要在土地、电力和算力上先行支出 6 到 24 个月,才能向客户计费。这意味着今天的 capex 高峰对应的收入要等到 2027-2028 年才开始兑现。在这段空白期,公司要么消耗现金储备,要么向债务市场伸手。
债务正在成为 AI 基础设施的燃料
Bank of America 的计算显示,五家 hyperscaler 的 capex 已经消耗了扣除分红和回购后运营现金流的 94%。结果是大规模转向债务融资。五家公司 2025 年合计发行了 1,080 亿美元债券。Alphabet 在 2025 年 11 月发行了 250 亿美元债券,其长期债务在一年内翻了四倍至 465 亿美元。JP Morgan 预测未来几年科技行业债务发行总额将达到 1.5 万亿美元。
五家公司合计仍持有逾 4,200 亿美元现金及等价物,这意味着短期不会出现流动性危机。但现金正在以更快速度消耗。从 2024 年到 2026 年,四家互联网巨头的合计自由现金流从 2,370 亿美元降至 2,000 亿美元,而 2027 年预计转为负数。
Oracle CFO Hilary Maxson 在最近一次财报电话会上提到了一个关键概念:"去耦合"——通过让客户为产能和基础设施提前付费,将 capex 从 Oracle 自身的资产负债表中剥离。但华尔街分析师质疑这一结构何时能大规模落地。
投资者耐心正在耗散
股票市场已经开始定价。除 Oracle 跌 36% 外,Microsoft 下跌约 19%,Amazon 基本持平但年内波动剧烈。Alphabet 在 Q2 财报公布 capex 上调后单日下挫 7%。SpaceX 上市两个月后股价较首日收盘下跌逾 20%。
但 CEO 们没有退路。这是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任何一家率先削减 AI 投资的公司,都面临被竞争对手在云市场份额和模型能力上超越的风险。Fortune 引述 Equity Armor Investments CEO Luke Rahbari 的评论:"谁控制了资金,谁就控制了赢家。你必须尽可能多地吸收资金,这样别人就没有足够的钱可用。"
Longbow Asset Management CEO Jake Dollarhide——他同时重仓持有 Amazon(第一大持仓)、Alphabet(第四)和 Microsoft(第九)——说得更直白:"如果你要把所有钱都砸进 AI,当然会减少自由现金流。他们需要去债务市场或短期融资吗?需要。这就是 CEO 和 CFO 拿高薪的原因。"
最难回答的问题
目前 AI 服务每年产生约 250 亿美元的直接收入,仅占基础设施支出的约 4%。这一比例显然不可持续。但历史类比不一定适用:1990 年代末的电信光纤过剩最终导致了破产潮,而今天的 AI capex 背后有真实的客户需求——只是支付意愿和支付能力尚待验证。
三件事将在未来 12 个月决定这场军备竞赛的走向:
其一,利率环境。如果美联储维持高利率,五家公司持续向债务市场融资的成本将显著上升,Oracle 和 Amazon 这类高杠杆玩家首当其冲。
其二,收入兑现的实际轨迹。2027 年将是关键验证年——AWS 和 Azure 的 backlog 是否能以预期速度转化为计费收入,还是客户会推迟或缩减 AI 工作负载。
其三,竞争格局的意外变量。SpaceXAI 声称能在不到一年内收回 AI 基础设施投资,而 Nvidia 的下一代芯片路线图可能改变 capex 的折旧时间表。任何一端的意外——更快或更慢的回报——都将重塑整个行业的财务逻辑。
这场赌注的规模在美国企业史上前所未有。五家公司押上的不仅是自己的现金流,还有数百万美国人的退休账户——Amazon 和 Microsoft 合计占 S&P 500 指数权重的 8% 至 9%。正如 Washington Post 所言:美国经济史上最大的赌局,风险正在升高。

